“這次大股東方(濟南市章丘區公有資產經營有限公司)增加董事席位,主要原因是出于對國有企業監管的要求,更多是保證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需要,希望公司在業績方面有更大的突破。”8月28日下午,山東章鼓2025年第一次臨時股東大會現場,剛剛當選公司新一屆非獨立董事的國資方代表逯光玖如是說。
界面新聞在現場注意到,山東章鼓這次的董事會換屆看似平常,實則背后暗流涌動,來自章丘國資的三名候選人新晉當選非獨立董事,占據公司六名非獨立董事席位的半壁江山。這與山東章鼓歷屆董事會形成鮮明對比——在公司上一屆多達15名董事當中,僅有一名非獨立董事由地方國資大股東委派。
“方氏父子”掌舵山東章鼓多年,公司當前業績裹足不前,上半年依然未能扭轉頹勢。在此背景下,此次換屆也被外界視為地方國資從“財務投資人”向“深度管理人”的轉變。
8月28日下午,山東章鼓辦公樓二樓會議室,11名董事候選人悉數到場。
現年69歲的董事長方潤剛宣布,包括董事會候選人提名議案在內的八項議案全部通過。這意味著,李云波、逯光玖、陳鋒三名具有章丘國資背景的非獨立董事順利進入公司董事會。
方潤剛在會上表示,新一屆董事會的席位安排,系公司與政府大股東“匯報協商”的結果。
界面新聞在現場注意到,現場出席股東大會的股東共17人,持股總數約1.33億股,占山東章鼓總股本的42.59%。
在會議接近尾聲時,來自社會股東的提問直指山東章鼓董事會換屆背后的暗流。
“您(方潤剛)是1956年生人,此次大股東提名董事數量突然增加,是否是出于對您年齡比較大的考慮,下一步管理層準備換屆?”一位社會股東問到。
方潤剛正準備回答,卻被一旁剛剛當選的國資方董事“搶先”一步。
作為章丘國資方新當選的三名董事之一,逯光玖表示,此次大股東方增加董事席位,主要原因是結合國家到省市各級出于對國有企業監管的要求,更多的是為了保證國有資產保值增值的需要,希望公司有更好的發展,包括下一步在業績方面有更大的突破。
隨后,在被問及未來公司業績將如何實現突破時,山東章鼓總經理方樹鵬(方潤剛之子)直言“回答不了”,現場氣氛一度陷入沉默。
這時,山東章鼓獨立董事萬熠主動接過問題,他表示,(國資方增派董事)不是個案,其他地區的上市公司也是這么做的。
“目前大的經濟形勢大家也知道,整個行業在國內外的形勢相對困難,但前期章鼓已經做了一些布局,核電風機生產車間正在做著,已經通過了一些認證,未來將是公司的盈利點。”萬熠表示,除了通用的鼓風機之外,公司還參股了一些新質生產力的公司,在機器人、智能制造、無人機等領域進行了布局,但目前處在增長的過程中,公司還是相對比較看好的。
公開資料顯示,山東章鼓總部位于山東省濟南市章丘區,其前身是山東省章丘鼓風機廠有限公司,該公司是由山東省章丘鼓風機廠改制設立的有限責任公司,并于2009年完成股份制改革。彼時,公司實控人及控股股東分別為章丘市公有資產管理委員會、章丘市公有資產經營有限公司。
2011年,山東章鼓以“濟南市第一家縣域上市公司”的身份登陸深交所掛牌上市,目前主營業務包括風機、工業泵及相關配套產品生產銷售、工業廢水治理運營等。
2019年12月,因濟南市章丘區區級機構改革,公司實控人由章丘市國有資產管理局變更為濟南市章丘區財政局。截至今年一季度末,公司第一大股東濟南市章丘區公有資產經營有限公司持股占比29.81%,公司董事長方潤剛系公司第二大股東,持股占比9.85%。
方潤剛自1997年9月擔任山東省章丘鼓風機廠黨委書記、廠長后,距今已執掌公司近30年時間。在此期間,其子方樹鵬于2009年進入公司任職,一路從廠長助理干到如今的上市公司總經理,逐漸形成“父子掌舵”的治理格局。
2021年10月,山東章鼓董事會還增設聯席董事長一職,選舉方樹鵬擔任該職務。當時公司對此解釋稱,此舉是為了“進一步完善公司治理結構,根據公司經營發展和工作需要”。截至2024年底,方樹鵬在公司旗下松鼠動力、章鼓瑞益、章鼓耐研等十余家子公司擔任董事長、法人或董事職務。
在外界看來,山東章鼓的管理層結構與家族企業類似,方樹鵬似乎是潛在的接班人。而從持股比例來看,國資一方則一直牢牢占據控股股東地位。
據接近山東章鼓的內部人士對界面新聞表示,多年以來,“方氏父子”掌舵的管理層在公司生產經營中擁有實際決策權,而國資控股股東并不參與公司的經營管理。
對于一些重大決定,“需要報備一下,比如公司總經理和董事長要跟區長和區委書記匯報,(控股股東)沒有意見就可以,有意見的話可以提。”
不過,上述接近山東章鼓的內部人士對界面新聞表示,方潤剛實際上也并非山東章鼓早期創業的“原班人馬”,而是當年從地方政府部門調派到章鼓廠任職。
據介紹,方潤剛是山東煙臺人,大學畢業后于上世紀八十年代被分配到山東省農業廳任職,后任章丘市經委(后改名“工信局”)副主任。1997年,山東章鼓“第一任掌舵人”王傳熙面臨接班問題,方潤剛自此擔任章鼓廠黨委書記、廠長。也正是在他的帶領下,完成股改后的山東章鼓登陸資本市場。
如今,69歲的方潤剛的“接班”問題亦被擺上桌面。已任公司黨委書記、聯席董事長、總經理、法人的方樹鵬能否“接班”?是否有能力接班?成為外界關注的焦點。
正是在這一節骨眼上,長期以來不插手經營的國資控股股東“果斷”派駐三名股東進入董事會。在多位業內人士看來,此舉或意味著地方國資重新掌控山東章鼓的經營管理大權。
在“接班”問題撲朔迷離的同時,包括“方氏父子”在內的公司管理層的持股比例正在不斷下降。
其中,方潤剛的持股比例已從IPO時的14.66%降至今年一季度末的9.85%,已不再是《上市公司收購管理辦法》中定義的“持有公司10%以上股份的股東”,這也意味著其與公司的股權紐帶進一步弱化。
而方樹鵬在本月完成最新一輪減持后,持股比例不及早期持股數的一半。
據界面新聞統計,自2022年10月至今年8月,方樹鵬曾經先后三次減持,分別減持13.83萬股、10.38萬股、7.67萬股。截至目前,其持股數還剩23.47萬股,占總股本的0.08%。
不僅是“方氏父子”二人,山東章鼓多名高管的持股比例也隨著減持大幅降低,目前持股比例大都已降至1%以下。
如副總經理王崇璞的持股比例由早期的1.47%降至今年一季度末的1.08%,副總經理牛余升的持股比例由早期的1.32%降至0.80%,原副董事長高玉新的持股比例由早期的1.31%降至0.42%。
相比之下,國資大股東的持股比例一直沒有發生變化。
地方國資增加董事會席位的背后,是山東章鼓近年來主營業務羸弱,業績承壓。
界面新聞注意到,隨著鼓風機市場競爭加劇,近年來山東章鼓業績一直難有突破,即便在業績最好的2022年,凈利潤為1.10億元。2024年四季度,公司自上市以來首次遭遇單季度虧損的拐點,進而導致全年凈利潤下滑32.86%。
今年上半年,公司業績依然未能扭轉頹勢。
8月29日晚間,山東章鼓披露的半年報顯示,公司上半年實現營業收入9.69億元,同比增長3.85%;歸母凈利潤3802.28萬元,同比進一步下降40.86%。更為明顯的變化是,公司的銷售毛利率已經連續四年下滑,今年上半年繼續同比下滑11.96%。
界面新聞注意到,為了降低鼓風機主業整體下滑的影響,“方氏父子”也曾作出多種嘗試。據界面新聞不完全統計,公司近年來先后涉足污水處理、無人機、機器人、儲能、核電等多個領域,近五年新增參控股公司達30余家,遍布全國各地。
但從中報披露情況看,這些參控股公司的業績表現參差不齊。
其中,上海力脈環保設備有限公司上半年實現凈利潤171.38萬元,廣州市拓道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上半年實現凈利潤1285.70萬元,山東章鼓高孚智能制造科技有限公司上半年凈利潤虧損272.4萬元。
2024年以來,低空經濟概念引爆市場,山東章鼓曾嘗試通過參股方式切入這一賽道。
當年6月,山東章鼓發布公告稱,公司及其控股子公司擬分別以自有資金2000萬元、1000萬元認購北京海利天夢科技有限公司(下稱“海利天夢”)注冊資本,占增資完成后海利天夢總股本的23.33%、11.67%。
海利天夢專注于無人機系統的設計研發、生產制造、銷售和服務。
從財務情況來看,這家公司2022年實現凈利潤1018.88萬元,而2023年一季度的凈利潤就已超過1192.68萬元。
為此,山東章鼓開出了不菲的價碼。如果按增資比例計算,海利天夢彼時估值超過8500萬元,相比凈資產3324.47萬元,增值率超過157.87%。
這次收購也引來了外界的質疑。
界面新聞了解到,山東章鼓于2024年6月1日就披露與子公司合計出資3000萬元增資北京海利天夢,但據天眼查APP顯示,直到2025年3月,北京海利天夢才完成工商登記變更。而且在這筆不小的投資后,山東章鼓至今沒有派人員到公司任職。
且由于未做并表處理,目前很難了解海利天夢的財務和運營情況。
對此,山東章鼓證券部相關負責人對界面新聞表示,公司只是作為標的公司的參股股東進行財務投資,不是控股股東,所以沒有派人員去任職。“標的公司經營情況是正常的,也有正常的訂單,但是持股不到50%所以沒有作并表處理”。
至于為何參股多家公司卻沒有進一步控股,上述山東章鼓證券部相關負責人表示,還是要視標的公司后續的發展情況而定,屆時管理層才會考慮是否再加大投資。
如今,山東章鼓董事會換屆或只是一個“試探性”的開始,未來國資大股東方是否有意全面掌舵?如何實現全面掌舵?“方氏父子”又將何去何從?界面新聞將持續關注。
作為濟南章丘區四家上市公司之一,山東章鼓的發展關系到地方經濟穩定和社會就業,地方國資重返管理層是否有助于提升公司業績和治理水平,還有待時間檢驗。
對于山東章鼓而言,未來的關鍵可能不在于“誰控制”,而在于“如何治理”。